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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無知的恐懼

陶國璋

 

  沙士期間,紛至沓來的電郵,有些說如何洗手、如何戴口罩、有些說某中藥藥方、益力多、某種水果能預防肺炎……無限資訊的補充令我們感到認識多了事情的現象,在守望相助的善意之餘,更感覺到這背後有一信念:我們盡快透過知識的力量渡過危機,重新恢復安定、繁榮的生活。

  知識的對反是無知。人類對無知有一種本能的恐懼,初民的理性尚未萌芽,對大自然現象,如風雨雷電等,因不明白其成因,於是被大自然那宏大的量感所震嚇,從而投射出各種神的觀念來。初民於是把大自然擬人化,想像雷聲是雷神如人發怒時的怒吼,閃電是天庭的戰鬥,洪水乃大自然的懲罰……。把大自然擬人化後,人便可以用主觀的願望去補償,以討好人的方式投射為討好神,以平息神靈的憤怒。

  但事與願違,神靈並不是有求必應,於是初民活在不安穩的禁咒(taboo)中。不安全感促發理性的萌芽,我們希望逃離大自然的威脅,於是不斷追問大自然的本源,希望掌握自然的規律,開始以知識來取代神權迷信。

  人類的禁忌現象、怕黑、怕鬼等等現象,其實是生理機體由害怕生命受到不可預計的外力威脅時,所生起的一種自我保衛機制。理性求知的活動就是要建立知識以確定自我的座標,有助預計危機,應變未來,促成安全感。反之,當理性無助,不能將事情的因果關係置定下來,不安全感就會湧現。

  香港發生非典型肺炎疫情,第一階段我們會要求揭示病毒的本源,當我們看到那冠狀病毒的照片時,如釋重負,覺得從無知中解脫了出來。再經過醫生說能用藥物治療,我們開始樂觀。但當淘大花園事件後,我們又再度陷入無知的恐懼,竭力想找出危機的原因,我們雖然暫時隔離了淘大花園的居民,但仍然找不到傳染的途徑,總是有寢食難安之感。

  知識的特點是歸納性,以簡馭繁,透過一種法則性的概念,下控紛紜的現象世界。例如我們用陰陽電來說明雷聲閃電現象,用氣壓轉變來說明風暴的成因,以冷縮熱脹的規律說明物體的變化……。理性是現代文明的支點,科學知識更象徵人類的自信,我們感覺到人類可以主導自己的生活,甚至控制整個世界。這回疫症蔓延所引起的恐慌,卻讓我們警覺到理性知識的限度。

  海德格(Heidegger)稱這種科技文明猶如一座貪婪的框架,將一切事情都要剖析得清清楚楚,一切都可以定量化,一切事情要納入科技操控之中。這種控制論的盲點是以為人力是可以勝天的;醫學的發展甚至使我們以為自己能控制死亡,故現代人對死亡愈來愈有對抗意識,甚至下意識地將恐慌投射在政府身上,認為「政府」是「病原體」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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